限时眷恋
第二百一十章 草木皆兵

波士顿下雨了。

桑柠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

台灯的光照在白纸上，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凉了。

她放下杯子，没有去倒热的。

这几天她喝凉水喝习惯了。

懒得去茶水间。

她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份。

这是华康医疗的补充协议，今天下午黄伟明亲自送来的。

他穿了一件浅黄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笑容得体，牙齿很白。

他把协议放在她桌上。

“桑总，您再看看，条件我们都可以再谈。”

桑柠翻开看了一眼，报价那一栏又加了两千万。

她没有说话，黄伟明也没有催，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反应。

他说道：“那等您好消息。”

然后转身走了。

她看着那份协议，报价高得不正常，条件好得不正常。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

很轻，像是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没拧开，又换了一把。

桑柠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门。

百叶窗拉下来了，看不到外面，但她听得到。

声音停了，又响了，这次更轻，像是有人在用工具撬锁。

她站起来，没有发出声音，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到门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

走廊里的灯亮着，几个人影站在门口，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工具，正在撬锁。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很刺耳。

桑柠没有出声。

她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手机，按下911，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压低声音说了地址和情况。

对方说：“警察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走到门边，把门反锁了。

锁扣一响，外面的动静停了一下。

然后又开始了，这次更快更急，像是不打算再掩饰。

桑柠退后两步，站在办公室中央，手里握着手机。

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被外面的人影挡住了。

她没有喊，没有躲，静静站在原地。

忽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喊：“警察！”

有人在喊：“别动！”

外面的动静一下子乱了。

工具掉在地上的声音，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有人喊“快走”，有人喊“从楼梯”。

然后一切安静了。

脚步声渐远。

桑柠站在办公室中央，手里还握着手机。

她等了一会儿，走到门边，打开锁，拉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地上掉了一把螺丝刀，黑色的手柄，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

她弯腰捡起来，螺丝刀很重，手柄上有一个品牌的logo，磨得快看不清了。

她握着那把螺丝刀，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

警察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

其中一个问：“丢了什么东西？”

桑柠说没有。

女警察在门口拍照。

矮的那个蹲下来看了看门锁。

“没撬开，锁芯坏了，要换。”

桑柠说了声“知道了”。

高警察问她最近有没有跟人发生纠纷。

桑柠说没有。

她不能说，因为没有证据，说了也没用。

高警察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报案编号。

“有消息会通知你。”

桑柠：“谢谢。”

三个警察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桑柠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门框上的划痕。

她把螺丝刀放在桌上，走到保安室，调了监控录像。

保安坐在椅子上，面前是十几块屏幕。

一块一块地闪着不同楼层的画面。

保安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十五楼走廊。

她看到了他们。

几个人影从楼梯间出来，走到办公室门口，一个人拿着工具在撬锁，另外两个站在旁边望风。

他们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深色的卫衣。

卫衣的帽子套在棒球帽外面，裹得严严实实。

桑柠盯着屏幕，一帧一帧地看。

望风的那个站在走廊中间，偏瘦，肩膀窄，站的时候喜欢把重心放在一条腿上。

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垂着，手指在裤缝上一下一下地敲，像是在打拍子。

那个动作，她见过。

桑哲等车的时候，就是那样站的。

重心放在右腿，左手在裤缝上敲，这是他的习惯。

他把卫衣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个站姿，她不会认错。

“停。”她说道。

保安按下暂停键。

屏幕上的人影定住了，站在走廊中间，重心在右腿，左手垂着。

她盯着那个画面。

“这个人，能放大吗？”她问道。

保安摇了摇头。

“像素不够，放大了也看不清。”

桑柠站直身体，说了声“谢谢”，走出保安室。

她不会认错，她见过无数次。

桑哲在桑家老宅门口等车的时候，在饭店门口等位的时候，在商场门口等女朋友的时候，都是那样站的。

她走出电梯，穿过大堂，推开门。

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

她站在门口，拿出手机翻到桑哲的号码，按了拨号键。

嘟了几声，对方挂了。

她又拨了一遍，又挂了。

第三遍，直接提示关机。

她翻到桑建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很吵，有电视的声音，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大伯。”桑柠说道。

“柠柠？”

桑建国的声音带着酒意，含含糊糊的。

“这么晚了，什么事？”

“桑哲今晚是不是在波士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电视的声音变小了。

“我不知道。他在哪从来不跟我说。”

桑柠握着手机。

“他来我公司撬门，监控拍到了。大伯，你告诉他，下次我直接报警。”

桑建国沉默了很久。

电视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

“柠柠，你别问我。我不知道。”

他挂了电话。

桑柠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门口，看着对面那条街。

街灯孤零零地亮着，照着一小片湿漉漉的地面。

桑哲不是主谋，她知道的。

桑哲没有那个脑子，没有那个胆子，他只是一个执行者。

指使他的人，不会留下痕迹，不会接电话，不会出现在监控里。

但她知道是谁。

她转身走回大堂。

已经有三天没见到念念了，每天只能视频通话几分钟。

念念在视频里问她。

“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快了。”

“叔叔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没有。”

……

打完视频，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外套叠好当枕头，盖上那条薄毯子。

毯子太短了，盖住肩膀就盖不住脚。

她把脚缩起来，蜷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可是到了凌晨两点，她还是没有睡着。

走廊里忽然传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她屏住呼吸，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往外看。

几个人影走过，穿着保安制服，是巡逻的。

她松了一口气，重新躺下来。

现在越来越草木皆兵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